凡煙小說

第三十一章 一棵樹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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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8.

這次受挫讓謝朗很灰心,甚至想不管鄭江了,可是他到底沒辦法放下。

他為這件事情掛心了好些天,情緒一直有些低落,工作時還好,工作一結束就不受控制地開始擔心鄭江。

打春之後,之青突然發了一場高燒,吃了藥也不退,謝朗把之丹交給陳佳帶幾天,然後帶之青去兒童醫院看病。

他一個男人帶著不滿周歲的孩子看醫生,處處都有不便,不像人家的夫妻兩個加上祖父母一同上陣,他輾轉數日便有了捉襟見肘之感。

不過小孩子總是免不了會發燒,燒過一場好起來之後,之青又變得跟以前一樣活潑、愛笑,謝朗給她刷牙的時候,手指摸到她的牙齒也紮得更結實了。

謝朗又想到鄭江,想他在闌灺的包間裏,半跪在自己面前的模樣,便覺得心酸又心疼,難受得要命。

這個人怎麽能讓他這麽牽腸掛肚呢?他原本以為過去的都過去了,可現在才發現,一點都沒過去。

那些混合著甜蜜和酸楚的覆雜情愫,經過了時間的發酵反而變得更加強烈,更多了些難以言明的東西。

他竟開始對跟鄭江有關的一切患得患失起來,反覆思量,反覆回想,斤斤計較,耿耿於懷。

那感覺就像鄭江默不作聲地在他心裏面種了一棵樹,而一棵樹——無論種在哪裏——是無論如何都沒辦法藏起來的,它的每條根都深入血肉裏,每片葉都隨他心跳而晃動。

闌灺在每周末的晚上都有個特別的小小儀式,當晚如果有大人物來會所,男女公關們就會從側面的禮賓處依次有秩序地魚貫而出,進入會所大廳,分列在入口兩側迎接客人。

男公關相貌都不差,衣著發型又經過了著意準備,伴著燈光和音樂出場的時候,堪比男模走秀現場,讓人大飽眼福。

謝朗就在這天晚上來到了闌灺,他抱著之青,牽著之丹,在大廳休息處的鏤空屏風後面靜靜佇立,遠遠看到了鄭江。

鄭江也看到了他們,他楞了片刻,轉身從行列中離開,繞了個圈子轉到謝朗所在的角落,有些慌亂地站在他們面前。

他穿一身燕尾服,顯得高大而挺拔,頭發用發膠抓過,露出幹凈的額頭和眉眼,濃烈而俊麗,甚至十分鐘前幫客人泊車時戴的白手套都沒摘掉。

之丹呆呆地辨識了好幾秒才認出了他,驚喜地喊道:“鄭叔叔!”

鄭江責怪地看了謝朗一眼,他有點生氣了,那一眼也有些重,隨即,鄭江蹲下來笑著對之丹說,“小丹,好久沒見啦。”

之丹什麽都不懂,自然只覺得高興,抱住鄭江的脖子就不撒手了,還小聲嘀咕著,“鄭叔叔你身上好香呀!你今天好帥,嘿嘿嘿!”

鄭江跟之丹說了幾句話,緩慢但堅決地把他推開,站起來聞了聞自己身上的味道,然後看著謝朗懷裏的之青,說,“我不抱她了。”

謝朗嗯了一聲,依舊盯著鄭江的表情,不放過他臉上的每個細節,心裏面酸酸漲漲的,像有只手在裏面攥擠檸檬。

鄭江掩飾不住關切,看著之青說,“長大了好多,可以豎著抱了啊。”

謝朗笑了笑,“都已經快學會走路了。”

鄭江牽著之丹的手說,“你不該帶他們來這兒,有什麽話我們私下說。”

謝朗說,“我不是來找你的,之丹要轉幼兒園,我請他們園長吃個飯。”

鄭江楞了一下,隨即羞愧得紅了臉。

倒的確是有人正兒八經來闌灺會所吃飯,這裏的菜做得很不錯,只要客人不提特殊服務,闌灺會所就是一個正式的高檔餐廳。

闌灺有幹凈的一面和不幹凈的一面,幹凈的一面絕對幹凈,這也是它之所以能夠在明面上存在的原因。

只是鄭江方才一看到謝朗帶著兩個小家夥,拖家帶口的樣子,就默認他是來找自己的,於是自作多情了。

“你回去工作吧,”謝朗裝作沒有註意到他的神情,笑著擡擡下巴,“哦,對了,我待會兒想找個能說會道的幫我活躍氣氛,我自己怕有點冷場。”

鄭江剛想說他可以,不遠處大廳的列隊散開了,小周朝他們小跑過來,從背後搭住鄭江的肩膀,很熱情地對謝朗笑著打招呼:“謝律師!這是你的孩子嗎?好可愛啊!”

謝朗頷首,“小周,你今晚有沒有空啊?”

“有啊有啊,”小周殷切道,“幫您看孩子嗎?我可擅長了,您說。”

謝朗笑道,“幫我陪個客人,我實在不善於應酬。”

小周自信滿滿,“沒問題啊,謝律師。”

鄭江楞在原地,眼睜睜看著謝朗帶著小周去了走廊盡頭的高級包廂,兩人一路有說有笑,小周還牽住了之丹的手。

像是自己的寶貝都被小偷搶走了,卻只能站在那裏幹看著。

39.

有一說一,小周的業務水平的確很不錯。

幼兒園園長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女人,小周則以謝朗朋友的身份陪同,等彼此稍微熟悉一點之後,他開始很自然地誇讚她的衣著和發型。

小周對這些事情無不精通,又恰到好處地保持著幾分求教的謙虛,讓園長得以跟他分享自己的審美風格,謝朗不時插兩句話,大家聊得十分投緣。

轉幼兒園是件很麻煩的事情,謝朗之前已經奔走了幾天,現在只差園長同意收之丹了,經過這天晚上的這頓飯,還有謝朗精心挑選的禮物,園長的態度終於明確。

“之丹小朋友,”園長走的時候彎下腰,笑瞇瞇地摸之丹的頭,和藹道,“從下周一開始,就去我們幼兒園好不好?”

之丹有些累了,戒備而疏遠地看著她,沒說話,謝朗代為答道,“謝謝張園長,我們下周一一定準時去上學。”

張園長是自己開車過來的,謝朗和小周站在路邊目送她離開後,小周便問,“謝律師,您累不累?我送您回家吧,我有車。”

這時鄭江從禮賓處的門口走過來,他站到謝朗旁邊,牽住之丹的手,仿佛是在不動聲色地宣誓主權。

小周卻絲毫沒有要離開的意思,沈默而固執地看著謝朗,等他開口,三個男人之間的氣氛變得有些緊張。

謝朗拿出手機給小周轉了一筆賬,笑著對他說,“不用送了,今晚謝謝你。”

小周這才一步三回頭地走了。

鄭江跟在謝朗後面走下臺階,外面夜色已深,他給之丹把外套的帽子戴好,又對謝朗說,“我來抱吧,我換過衣服了。”

謝朗沒理他,抱著之青站在路邊等出租車停靠過來,他之前還不會抱小孩,現在姿勢已經很恰當。

鄭江看了他一會兒,又問,“陳佳有事嗎?怎麽把小青也抱過來了?”

謝朗淡淡地說,“陳佳要結婚了,最近很忙。”

鄭江哦了一聲,低頭對之丹說,“姑姑要結婚了啊。”

其實家裏有人帶孩子,只是謝朗有點想讓鄭江見見小青,雖然他不知道現在的鄭江還會不會在意這些,會不會想念他曾經照看過兩個月的孩子。

路邊光線很暗,謝朗幾乎看不清他表情,低聲道,“我們走了,你回去吧。”

眼看他即將帶著兩個孩子上車,鄭江猶豫了一下,還是對他說,“我剛才洗了澡換了衣服,可以讓我抱一下小青嗎?”

他感覺謝朗像是楞了一下,然後說,“好呀。”

鄭江把之青小心地抱過來,背對著謝朗的方向,走了幾步遠,到旋轉門左側的光源旁邊,上上下下地觀察一番。

小孩子長起來總是變化很明顯,之丹還好一點,之青他幾乎都認不出來了,當然,鄭江對於她來說也已經變成了陌生人。

可是鄭江很歡喜,他很久都沒有這麽開心過了,這個小家夥長得真健康,這麽可愛,他說不出有多高興。

鄭江不自知地翹著嘴角,小聲地打招呼,“小青,你還認識我嗎,小青?小寶,小寶。”

之青困了,接連打了幾個哈欠,長長的睫毛被小手揉得亂糟糟,揉著眼睛奶聲奶氣地說,“爸爸,爸……”

鄭江感覺自己心都要融化了,世界上怎麽會有這麽可愛的小孩?想偷走,不想還給謝朗了。

他和這個小家夥待了好幾分鐘,才戀戀不舍地抱回出租車旁,交給謝朗。

“都會叫爸爸了,真聰明啊。”鄭江這般說著,不由得想起謝朗曾對他提過的一個人,一個已經去世,卻還在謝朗的心中徘徊不去的人。

“嗯,”謝朗笑笑,“剛學會沒多久。”

他心裏一陣陣難受,沒有想到鄭江還是在意小青和小丹的,肯為了他們換一身幹凈的沒有香水味的衣服,只為了抱一抱小青。

可既然如此,為什麽不說實話呢?為什麽不願意讓謝朗幫他?

謝朗最近一直在托醫院的熟人打聽,有沒有從S省C市來看病的,但是這樣大海撈針地找起來實在很難,生病的是鄭江的家人,謝朗並不知道名字。

鄭江無言佇立,良久,司機師傅出聲催促他們,謝朗才說,“我們走了。”

鄭江又說,“下次可以找我,小周會的我也會。”

“就這麽同行相妒啊,這麽想做我這筆生意?”謝朗笑笑,“等你哪天跟我交代清楚再說吧。”

鄭江說,“不是為了錢,我不想讓他接近你。”

“你每天接近的人還少嗎?”謝朗冷笑了一下,“別跟我裝癡情,真的忘不了我,就該對我坦誠。”

鄭江用手機拍下車牌號,不發一言地轉身離開了。

謝朗說得對,他的確沒有資格說小周,他們一個貪圖謝朗的錢,一個貪圖謝朗的人,烏鴉豪豬一般黑。

他也覺得自己很可笑,但在謝朗面前,話總是脫口而出,不受控制。

第一件小事章 不是魯迅的《一件小事》而是白墮的一件小事

敬告諸君:

我的電腦壞了得去修,可能要過兩天才能更新(現在是手機打字,不知道有沒有自動縮進……)。

如果,如果大家太想我的話,站內的《小樓一夜》和《聞折柳》都是我寫的,比較短小而又有肉,看文案萌雷自鑒哦。這兩篇寫得比較輕淺,我這個號下面的另外兩篇邊限文寫得用力重些,應該也值得一看打發下時間。

(不禁自悲,寫過這麽多篇文的我好涼啊,又涼又多產……)

我會早點回來的,祝大家工作學習順利,看文不502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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